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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他的是秦风,我只是想……想跟他坐下来聊聊。”

“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既然看穿了你的意图,我就绝不会帮你。”

“少血口喷人!”

这回她真生气了。

“总之,”我决定都说出来,“爱莎,在我看来你很坚强,也很极端。为了让妹妹得到心理安慰,你能筹划在境外杀人,这一点我是万万做不到的,即使我手头握有资源也做不到。”

“少自谦了。”她冷笑,“你就不极端吗?为了一个穷的只剩志气的小鬼,你能让帅哥大明星去强奸我的妹妹,还把那小鬼的逼得上了吊。”

“那不是我的本意。”

“可那是事实。如同周羲承的脑袋被打开了花,铁一般的事实。”

“我根本没想过要逼他,我只是希望他回心转意,我只是希望他陪着我……”

突然,她开始发笑。

笑声很假,假令人不寒而栗。

“是嘛?陪着你?只是陪着你?”

“对。”

她露出刀子般的牙齿,“所以你根本不爱他。”

我像是被谁一锥子扎穿了心脏。

“胡说!”我叫起来,“我爱他!”

“不,你根本不爱,这一点连傻子都看得出来。祺欣对于天翔才是真爱。”

“我一点也不比她差。”

“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呢,你比她可差远了。想听听为什么吗?”

“不想。”

“不想还是不敢?”

“不想!”

“不想听也得听。”接着她如连珠炮般大声说了起来,丝毫不给我喘气的机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于天翔的?五年前?六年前?我妹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整整二十年的交情。两个人从小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逃课去村北的大坑里游泳,回家一起挨我妈的打。就算是不上学的日子,她也想着他,等着他,眼望着大铁门盼着他,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想跟他一起干,连头绳买什么颜色都想听听他的意见。一有空他们俩就坐在玉米地边上说悄悄话。老是于天翔在说,而她在听。她听了好多好多,多到装不下了就回来跟我说,可她却从不提自己的事,有泪都忍着。她知道于天翔孤苦伶仃的不容易,绝不会再给他添负担。两个人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走过来,她也早早就认定了自己是他的人,所以才小心翼翼的守着自己的身子,不敢磕着,不敢碰着,连个耳朵眼儿都不舍得扎,一心只想在新婚那晚把最完整的自己献给他。

“而你呢?你只是个贪吃又缺爱的小屁孩。什么都想霸着,什么都想占着,所有人都必须像个泥胎一样杵在你身边,谁敢乱动你就杀猪一样的鬼叫,谁敢逃跑你就拿黏糊糊的脏手一巴掌拍死。还腆着脸喊‘我爱他’,像你这种人知道什么是爱吗?你根本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美好,也不知道该如何珍惜美好,你把每个人都当成粪坑,恨不能把全天下的人都塞到你屁股的底下,而你所谓的‘爱’就是把自己心里那点大粪统统掏出来糊在他们的脸上!”

“别再说了!”我捂着耳朵。

“我说错了吗?如果说错了你捂耳朵干嘛!?”

“我讨厌你!”我叫着。

“该是我讨厌你才对!像你这种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的烂女人,我真替秦风感到不值!”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讨厌算个屁!我对你可是恨,恨不得宰了你的恨!”

“那就动手啊!我人就在这里,有种你就宰了我!”

我们俩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我用尽毕生力气,用最凶狠的眼神瞪着她,她却用轻巧又不失性感的眼神回怼我,那幅姿态仿佛将天底下所有的贱人的媚骨都装了进去,只消看上一眼就让你失去理智,恨不能扑上去一把掐死她。

“臭婊子!”我脱口骂道。

此言一出,我知道结束了,我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此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但我毫不后悔。

“我本来就是啊。”她翩然坐下,“但仅就今天而言,你也是个臭婊子。和我一起接客的臭婊子。”

我还想再回敬她点什么,可一句像样的都想不出来。心砰砰乱跳,头疼的几乎要炸开,刚醒来的汐月目睹了争吵的后半段,正尖叫着想要跳出来跟爱莎拼个你死我活。

“想说什么就说,想不出来就坐下来慢慢想。”爱莎把脸扭向一边,“只是别用便秘的眼神看我,瞧着真让人难受。”

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谢谢你的水。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了。”

我浅浅的朝她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走的很快,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一秒钟也不想。

“站住!”手扶门把的时候,爱莎突然叫道,“话还没说完,你怎么能走?”

“说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我拉开门。

“是吗,那你不打算帮忙了?”

我停住脚。

“忘了你来干什么了的?”她又补了一句。

“我没忘……我想帮忙。但你说得对,我还不够格,什么忙都帮不上。”

“照顾病人你当然不行,但你可以做点别的。”

“别的?”

“对,”她故意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等我把眼泪擦掉,“只有你能做的事。”

我扭回头,等着她说下去。

“物业管理。”

我的心开始突突跳。

医疗护理我不行,物业管理却是我的“老本行”。

“原先的物业呢?”

“上个月我把他们炒了。”

“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她有点不耐烦,“因为老娘乐意!你到底干是不干?”

我赶紧点头,岂料她却不太满意似的把资料簿推到一旁,双手支在桌子上。

“但我有三个条件。”她说,“全答应了,我就把这活儿交给你。”

听到“条件”两个字,我从心底松了口气,关门坐回桌前的椅子。

有条件就好谈。

“第一,”她说,“我要的是正规物业管理,而不是你一个人举着笤帚上蹿下跳。”

我略略想了想,点点头。

手头虽然没有物业公司,但眼下房地产行业不景气,连带着物业公司也经营困难,此时收购一家小体量的花不了多少钱。而且如果经营得当,未来可以试着让这家公司接手西岭片区旧改后的某些地段。甚至全部。

说起来,此前我在绿源物业呆过,那家公司在西岭片区拆迁后业务萎缩了八成,人员也快遣散干净了。也许能跟他们聊聊……

“第二,”爱莎接着说,“我要新物业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我吓了一跳。

“刚刚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你那小嘴抿的严实着咧。”

我叹口气。

“那就是打好了埋伏等我,对吧。”

“没错。”

“……臭婊子!”

她笑起来。

这回真是汐月在骂。我不得不花了几分钟劝她平复心情。

“早听大叔说你赚钱讲究见缝插针、顺势而为,没想到这么厉害。”

“婊子也要吃饭的嘛。”

我心悦诚服。

“第三条呢?”我问。

“别急,第二条你还没答应呢。”

“必须研究核算过后才能给你答复,20%不是小数目。”

“你可欠着我们姐妹一个大大人情债,20%不多。”

我有点不高兴。

“欠债可以还钱,要多少我都给。但生意是生意,完全两码事。”

“就是说……”她似乎在理解我的话,“找你要两千万是人情,但找你要干股是买卖。”

“一码归一码。”

“成,那我等你消息。”她凑过脸来,“要不要我给你物色几个收购对象?我听说城东的鼎悦物业还不错,人员配置齐全,管理制度完善,而且马上就要黄了……”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插手。

她耸耸肩膀。

“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个……”

她把椅子转向小院,盯着地面上的圆形空地思考了半天。

太阳西斜,曾经亮闪闪的硬地渐渐露出了干涸的黄色。狗尾草在风中微微抖动,一只麻雀忽然从中拔地而起,想必那团枯黄的枝杈下藏有它的小窝。

“若是一时想不起来,”我说,“将来再说也行,我可以先着手去办前两件事。”

“水杉太娇贵了,对吧。”

“对。”由于话题转的太快,我一时没跟上,只好机械性的应道,“至少需要在树干上安装喷淋系统。”

“银杏呢?”

我也把椅子转向小院,满墙碎砖是该有人管管了。

“银杏也不错。”我构思着效果,“高大挺拔,而且不需要特别养护,到秋天叶子落满地面,金灿灿、软绵绵的,踩上去别提多舒服。”

“万致广场上种的就是吧?”

“对。”

“太细,”爱莎摇摇头,“跟麻绳竖起来一样,风一吹就倒了。”

“不至于。太细是因为树龄不够,如果直接买胸径超过50cm的大树……”

“太贵,不划算。”她还真抠门,“我更喜欢便宜,皮实,长得快的树,如果夏天还能遮点阴凉、冬天不挡太阳就更好了。”

“嗨,那还不容易?弄棵法桐不就行了?全璃城到处都是,便宜的很,想弄几棵弄几棵……”

话还没说完,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我只想要一棵。”

余光中,爱莎已经调正座椅,满脸严肃的盯着我。

“我的第三个条件就是那棵法桐树。”

“不行……”我有气无力。

“现在它还在筑友大学的苗圃里吧?那是于天翔的遗物,给我把它迁到这座小院里来。我要让琪欣每天都能看到它,摸到它。”

“不行。”我拼了命的摇头。

“这一条不能商量。”

“就是不行!”

“那你打算让它去哪儿呢?秦风已经不是老师了,让那棵树继续呆在筑友大学,日子久了难免会被人处理掉。那棵树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因为玉堂春村拆了,小花园也推平了,未来那里将会是拓宽了的城市道路,连块泥地都找不到——我参加过几次旧改方案讨论会,市里的意见很坚决,根本说不通。就算强行把它迁回原位,它也只会由一棵自由生长的树变成一棵天天被人刀砍斧剁的行道树,树根蜷缩在一米五见方的小树坑里,等着某天一阵大风将它撅翻在地。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我还可以让它去月溪谷,”我小声说,“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你怎么还没动手呢?已经两年了。”

“我……”

“有谁拦着你吗?”

我无话可说。

其实,关于那棵树我早已经有了决断。只要打个电话,筑友大学那边就会派专人把树运到月溪谷来。移栽的位置我都选好了,就在别墅后院的泳池一角,这样我就可以在早上游泳时看着它,它也可以可以越过院墙,放眼群山。至于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细细回想过去两年,好像自己每天都很忙,每天都很充实,每天都会想起那棵树,但每天都会萌生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它在苗圃里多呆一天。

不,不是每天,一年之中需要频繁找理由的只有春秋两季,夏天和冬天则不需要,因为“气候不合适,夏天太热,冬天太凉,强行移栽的话树会死的。”

我总是这么告诉自己。

“雪灵。”

爱莎叫了两遍,我才明白是在叫我。

“走神了?”

“抱歉。”

“要我说,你是该停下来好好想想了。”

“想什么?”

“爱,还有愧疚。”她顿了顿,“我觉得你分不清二者的差异。”

我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的脸。

“这么说好了。你抱着于天翔不撒手,是真舍不得他?还是因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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