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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弄了一群老道来?!”

入冬后的第二周,大叔从海那头打电话过来。

那天天气不错,风很小,气温十多度。山坡上的树叶已经落光了,阳光穿过来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坦。唐祈姐建议我多出来走走,于是借着全屋大扫除的机会,我让保姆把帐篷找出来摆在后院的泳池边。

帐篷是新买的。旧的那顶,也就是大叔买给我的那顶小的在大火里不知所踪,因为这事我还伤心过几次。不止是因为丢失了曾经的回忆,还因为迪卡侬换新,烧掉的那款再也买不到了。

新的这顶说不上差,是充气帐篷,面积大概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弓着腰可以在里面走。它有一间小小的正方形“主卧”,还有一间“客厅”。“客厅”的三面墙壁都配有拉链,拉开后可以如鸟儿振翅一样高高扬起,远看有点像是白色的凉亭。保姆在“主卧”铺了层充气垫和羊毛毯,我则往“客厅”里搬了个小泥炉。这是个独自喝茶的好日子。

炉子上架的水壶造型很奇特。壶壁薄而透明(据说是高硼硅做的,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壶身很小,壶把却硕大无比,一副重心不稳、朝不保夕的样子。营养师从厨房过来,在炉旁的草地上一字排开几个托盘,里面全是些竹炭、瓶装水、干果、蜜饯、生姜、茶叶之类的东西,搞得跟野营会所一样。

我不喜欢这种调调。

那女人总是神神叨叨的,喜欢鼓吹营养均衡,仗着唐祈姐的信任,菜单上总有十来种不同的食材等着我,也不管我爱不爱吃。她还喜欢卡着预算的上限采购,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敢买,神农尝百草似的。如果我给的预算再高点,她非得弄些从虫子脑壳里钻出来的黄蘑菇喂我不可。

其实食材名贵与否又有什么差别呢?吃到肚子里都一个样。比起吃虫子,我宁肯吃鸡蛋、晒太阳。科学,还划算。

今天就是晒太阳的好日子,至少在她们看来是这样。我把雪地靴踢到一边,光脚盘坐在充气垫的边缘,手拿小火钳在炉口拨弄。阳光从“客厅”的一角照着我,清风像滑溜溜的小鱼一样从脚趾缝间溜过。好久没涂指甲油了,说是含有重金属对身体不好,忘了谁说的,估计是假话。炉子里的炭块大体还是黑的,零星的火苗趴在棱角上,如夜空里的星星般一闪一灭。壶身周边的空气微微有些扭曲,几支气泡偷偷出现在壶底,我等着看它们何时能变多、变大。

“雪灵?”电话那头叫我。

“嗯?”

“老道。”

“哦。”我随口应付道,“是呀,这会儿他们正在东山坡上做法事呢。”

他像是消化了片刻。

“怎么做?烧香吗?”

“烧呀。”

“用明火?”

“还能用什么烧?”

“在山上?”

“是呀!”

“哦。”

口气听着耳熟。当你瞎掰说出门太急作业忘在家里时,班主任就是这种口气。

“理解理解吧。”我劝他,“咱这儿的死鬼太多啦,为了祛邪扶正保平安,可不就得大大的烧一把火嘛!”

“可是……”

“警告你哦,可别跳出来扫兴,琳琳姐可是很虔诚的。为了这次法事,她请来的可不止是几十个老道,还特意从青城山请了个百年大香炉来。那玩意儿太夸张了,两个人高,五个人宽,一吨半重,黑乎乎跟座铁塔似的。”

“那么大?”

他很惊讶。

“是呀,上面还挂着一堆长命锁呢。虔诚吧?”

说话间,火星爬满了整块碳,开始如溺水的八爪鱼般朝四周蔓延。

由于手头没有扇子,我轻轻吹了口气,算是帮它们一把。

“确实虔诚。”他在嘬牙花子,“可这么大的东西是怎么弄上山的?还记得去年咱俩一起去爬过,坡陡的不行,泥也滑,空手爬都累个半死。”

“不能被困难吓倒。”我教训他,“有多少困难都在其次,关键是必须办成。”

“倒也是。决心是第一位的。”

“那是自然!为了重振月溪谷的旅游收入,琳琳姐豁出去了,曲曲小山坡又怎么能战胜她的意志!稍等。”看到上层的竹炭全部翻红,我把水壶拿到草地上,用火钳把下面没燃烧的几块翻上来,再把水壶放回去,“知道吗,就为了把那个香炉抬上山,她花重金请了二十个练摔跤的来。那些可不是一般人哦,清一色蒙古汉子!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一顿饭吃你一天的量。包括夜宵。”

“真舍得。”

他听上去不太高兴。

“必须舍得呀,虔诚嘛。他们在香炉上绑了两根去了皮的大木棍,前面十个人后面十个人,跟抬轿子似的齐刷刷喊着口号往山坡上拱。”

“喊的什么?”

“那倒不清楚,大概是蒙古话,谁听得懂呢。不过他们喊得声音超大,跟放炮似的,特别提气。就这么着,一群人整整花了三天功夫才把那口香炉从山脚扛到半山腰。”

“三天?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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