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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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一把推开怀中的小妖,身形踉跄着快步走向洞府入口。
小妖猝不及防撞在石榻边缘,还没来得及喊痛,便看见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灰衣老妪立在洞口,迎着源源不断涌入的紫气,微微仰头,深深吸入一口霞光。
紫气入体的刹那,她的口中响起细密的咔嚓声响。
那是骨骼重生的动静。
她早已脱落殆尽,只剩发黑残根的牙床,在紫气滋养下飞速新生。
一颗颗洁白整齐的牙齿破土而出,在幽暗的洞府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舌尖舔了舔新生的牙齿,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
没有丝毫停顿,她仰头吸入第二口更为绵长浓郁的紫气。
她头顶灰白乾枯的发丝,从发根开始快速转黑重生。
乌黑的发丝顺着鬓角,肩头一路蔓延,直至每一根发梢都变得乌黑透亮,柔顺舒展。
小妖彻底看呆了,嗓音都在发颤:
「姥姥!」
灰衣老妪全然无视他的惊呼,紧接着吸入第三口最磅礴,最浑厚的紫气。
海量紫气入体,在她经脉之中肆意冲刷,奔腾流转。
她的脊椎接连爆出一连串沉闷的骨节脆响。
咔嚓,咔嚓,咔嚓……
声响顺着脊柱节节攀升,原本佝偻弯曲的身形,一寸寸笔直舒展。
塌缩的肩背展开,弯曲的脊背完全挺直,整个人身姿挺拔,气场骤变。
小妖怔怔地望着眼前蜕变的身影,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往日床榻相处,对方永远是佝偻的苍老姿态,他从未在意过对方的身形体态。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皮囊衰败的老妖婆而已。
可此刻亲眼看着对方挺直身躯,他才骇然发现,对方的身姿竟然格外修长挺拔。
而真正颠覆他认知的蜕变,还在继续。
第三口紫气化开的瞬间,她周身松弛垂垮的皮肉齐齐蠕动。
从脸颊,脖颈,到胸口,腰腹,每一寸肌肤下的血肉都在紫气催动下快速充盈。
深浅交错的皱纹层层抚平,松弛下坠的皮肉渐渐收紧,衰败的肉身正在焕发新生。
蜕变快到极致,不过眨眼之间,前方之人已然换了一副体态。
所有苍老衰朽尽数褪去。
入目所见,竟是一位丰腴有致的年轻女子。
她肌肤紧致细腻,在幽暗微光下透着清冷的冷白质感。
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单单一个静立的背影,便自带慑人心魄的凛冽气质。
小妖望着那道身姿绝美的身影,心神巨震。
数年朝夕相伴,他每一次近身侍奉都只能强忍心底的抵触与不适。
可此刻看着焕然一新的绝美女子,他心绪纷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收紧。
他带着几分试探,轻声开口:「姥姥?」
女子淡淡应了一声。
嗓音还是原本的沙哑冷冽,不曾有半分改变,可搭配上这副新生的绝美容颜,听感已然截然不同,清冷又疏离。
小妖高悬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还好,眼前的人依旧是那位姥姥,并没有换成别的存在。
但他心底的好奇,已经压不住地疯长。
短短片刻完成这般脱胎换骨的蜕变,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他小心翼翼往前凑近几步,试探着开口问道:「姥姥,您这是怎么了?」
女子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她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在洞府入口,盯着那源源不断涌入的紫气。
小妖眼珠溜溜一转,心思活络起来,主动从身后贴了上去。
他双臂穿过女子腰侧,在她胸前交叠,稳稳将人从背后环住,脸颊贴合在她的脊背之上。
「恭喜姥姥伤势痊愈,重焕生机。」
他说着,又把脸颊贴得更近。
女子身上还残留着方才温存过后的淡淡气息,可此刻闻起来,却和从前截然不同。
再也没有往日那种腐朽苍老的异味,鼻尖萦绕的是一缕温润的暖香,格外舒心。
他心头微动,下意识抬头,想要越过她的肩头看清她的侧脸。
就在女子侧头与他对视的刹那,小妖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张绝美脸庞近在咫尺,眉峰利落清丽,眼尾微微上挑,眼底还萦绕着淡淡的紫气微光,自带一股妖冶冷艳的气质。
他脑子一热,本能地凑近嘴唇,轻声呢喃:「姥姥,我想……」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站稳身形,半边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刺痛。
他捂着脸,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眼底满是茫然不解,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女子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蠢货,滚远点,空有一副好看皮囊,半点不会审时度势!」
小妖心头猛地一紧,吓得浑身一僵。
他侍奉这位大妖数年,早已摸清她喜怒无常的性子。
此刻纵然满心委屈,也不敢有半分辩驳,只能乖乖低头,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再随意妄动。
女子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随手隔空一抓,石榻旁的灰色外袍飞入掌心。
她来不及穿戴内衬衣衫,只是将宽大的灰袍随意披覆在身上,松松散散系上腰带,衣襟并未收紧,大片细腻白皙的肌肤随性展露,慵懒又冷艳。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凉坚硬的石板上,快步走到洞府门口,抬手一挥。
密布洞口的防御阵法尽数消散,毫无阻碍。
她抬步走出洞府。
洞外天地间的紫气远比洞内更加浓郁,漫天紫霞悠悠飘荡,笼罩整片地底空间。
她微微闭眼,深吸一口紫气,细细感知气流传来的大道波动,随即望向紫气涌动的源头。
「这方向……是贞守那老东西的洞府?」
她瞳孔骤然一缩,没有丝毫迟疑,赤足踏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急速朝着紫气源头飞掠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那名小妖才失神地缓步走出洞府。
脸上的痛感依旧清晰,可比起皮肉之痛,心底突如其来的失落感,更让他心绪纷乱。
……
同一时间,地窟各处,都在上演相似的蜕变景象。
无数常年被困在地底,不见天日的底层小妖,乾涸的血脉尽数被紫气点燃,衰败的肉身重新焕发生机。
而那些身负陈年旧伤的高阶大妖,感受远比小妖更加真切。
他们沉寂多年的元髓本源在紫气滋养下阵阵震颤,数十年难以愈合的暗伤,正在飞速修复。
地窟一处偏僻隐蔽的石洞,岩壁上还留着新鲜的开凿痕迹。
石洞空间狭小,仅仅够一人盘膝静坐,洞口被一道简易禁制牢牢封住,隔绝内外动静。
石洞之内。
一名身着紫袍的男子正端坐调息。
他身上的紫袍沾满乾涸发黑的暗红血迹,狼狈不堪。
男子身形纹丝不动,始终保持着平稳吐纳的节奏。
洞顶岩层被他绵长的吐息震得细灰簌簌掉落,层层叠叠落在他身上,把他冷峻的面容蒙上了一层薄灰。
这人正是龙南。
曾经风光无限,被誉为龙族天骄的顶尖妖王,如今却狼狈落魄,几乎让人难以辨认。
自从此前被十四难重创之后,他便寻了这处隐秘石洞闭关养伤,一直在此蛰伏。
他额角一道深长的裂口迟迟未能愈合,唇角残留的血迹也未曾擦拭,浑身伤势沉重。
而在漫天紫气涌入的这一刻,龙南骤然双眼圆睁,猛地惊醒。
「怎么会这样?」他嗓音低沉,满是震惊。
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张口大口吞吸涌入石洞的紫气。
每一次呼吸都极尽深沉,胸腔大幅度起伏,强劲的吐纳震得洞顶灰尘不停坠落。
他持续疯狂吐纳了近一刻钟,体内那些被十四难震碎的骨骼,在紫气的温润滋养下,不断发出细密的愈合脆响。
碎裂的骨片一点点修复,缠绕在伤口深处,顽固不散的残余灵光,也在浩荡紫气的冲刷下消散殆尽。
待到吐纳结束,他那双暗沉许久的猩红龙瞳,重新燃起锐利强盛的光芒。
龙南缓缓起身,抬手撤去洞口的简易禁制,抬步走出石洞。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缭绕的紫雾气霭,锁定紫气最浓郁的核心方位,低沉的嗓音里压不住震撼:
「这个方向……是贞守的洞府……」
他凝神眺望片刻,短暂犹豫过后,身形腾空而起,朝着远方疾驰飞去。
……
地窟另一侧,岩壁之下。
妖王奎光手持伴随自己征战半生的重剑,一遍遍奋力挥劈操练。
往日得心应手的本命重剑,此刻却格外沉重滞涩。
仅仅数百次挥剑,他便早已大汗淋漓,气息不稳,浑身疲惫不堪。
他最终颓然收剑,厚重的剑身重重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是无奈地低声叹道:「不行……还是不行。」
当年他与白猿大战过后,体表伤势虽已痊愈,可深处本源受损严重。
再加上常年被困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底深渊,资源匮乏,他的修为始终无法恢复巅峰状态。
最致命的是,他的元髓本源缺损严重,多年来一直无法复原。
奎光面色凝重,目光沉郁。
可就在这时……
一缕轻柔的紫气悄然蔓延而来,无声无息落在他周身。
奎光瞬间愣住了。
下一瞬。
他本能地呼吸,将萦绕身旁的紫气吸入体内。
一股磅礴躁动的力量猛然在丹田炸开,沉寂多年的元髓之力重新在经脉中奔腾流淌,久违的充盈感席卷全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短片刻,他清晰感知到乾涸缺损的元髓正在快速修复,如同枯木逢春,生机重燃。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循着紫气流淌的轨迹望向远方,瞳孔骤然紧缩:
「这股气息……是从贞守大哥的洞府传来的?那里到底发生了何等异变?!」
奎光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
……
而此时此刻。
贞守洞府的最深处。
一间被多重禁制严密包裹的隐秘石室之中。
贞守正迎来自己修行路上至关重要,前所未有蜕变的关键时刻。
这间石室是整座洞府最隐蔽的禁地。
数丈厚的坚硬岩壁层层隔绝,内外三重叠加的顶级禁制,彻底封锁所有气息,杜绝一切外界窥探。
石室正中央,贞守盘膝端坐在一方粗糙古朴的石台上。
他全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暗黑血痂,全是前日与白猿死战留下的伤痕。
而此刻,在这一层乾枯血痂之下,他的肉身,经脉,本源,正在发生一场惊心动魄的蜕变。
𝐁𝙌𝙶.𝑰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