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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首一族严父子,隐秘暗查初现倪(第1/2页)
相比于董夏府上的宁静和谐,同样嫡系子嗣有三的乌首府,可就热闹多了。
这一日,乌首云暮正准备用着午膳,望向长桌上空着的几个空位子,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右面坐着的夫人程若姬是个保养得很好的美人,为他生育了两个儿子,面容犹若少女一般娇俏,风情又胜过年轻女子不少。这时见他望着空座有些出神,柔声开口道,“谐儿昨夜苦习到很晚,我便吩咐了下人让他多睡会,不必吵醒他。”
乌首云暮皱起了眉,“苦习什么?骰子还是牌技?成日里不干正事,只终日流连在赌桌上。再过两年他也二十了,如此纨绔行径,怎堪大用。”
程若姬轻抚上他的手,笑言,“孩子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咱们何必逼得太紧。你看我们的诚儿,幼时也是十分调皮的,如今长大了,不也是俊杰人才?”
说着,乌首云暮抬眼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眉头皱得更甚了,“诚儿,你最近的修炼可有进益?”
乌首诚立即放下碗筷,正襟危坐,面上从容,“回父亲,修炼一事儿尚在努力进益。”
程若姬见状,立即起身亲自为乌首云暮盛了碗汤,柔声劝着,“你啊,最近太过操劳忙碌,喝点汤下下火吧。孩子们的事情自有我来看顾,我是他们的亲娘,哪里会害了他们去。”
乌首云暮压着脾气将她递过来的汤推远了些,“尚在努力?你都努力多少年了,到底有没有用心在修炼?芝灵靖不过十五幼龄,修为已在你之上了!”说到尾声,他还忍不住拍了桌子。
程若姬被他推开时心里就不舒服了,此时见他在饭桌上如此动怒,不由得将汤碗也重重往桌上一放,也落下泪来,“家主莫要责怪诚儿,一切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资质不佳,又教管不力,若是家主实在气不过,不若将我逐出去好落个眼前干净。是我命苦,只一心想着要与心爱之人相携到老,却没想过自己是否有这个福分和资格能够相伴家主一生。说到底,我终是不如姐姐那般天资聪慧……”
乌首云暮见她说哭就哭,一遇到管教孩子的事情就往自己出身上头揽,也是头疼得很,“我在说诚儿修炼的事情,你又提阿絮做什么?”
程若姬一张小脸满是泪痕,自顾地提着帕子一面擦着,又一面继续道,“姐姐虽说已经不在了,但我知道,如姐姐那般温婉清雅的人儿,定是永远活在家主的心里的。妾身从来不求能取代姐姐的地位,只是希望自己勉力所为,能稍微望其项背罢了。如今家主总是看诚儿和谐儿不快,定是妾身的不足,没有能力教导好孩子们。”
乌首诚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心中虽无甚波澜,面上却露出自责之态,忙上前替母亲擦拭眼泪,“母亲,这怎么是您的错呢?是孩儿不好,还不够努力,达不到父亲的期望。孩儿,孩儿这就回院里勤加修炼。”说着,他便利落地起身拜礼,转身离去。
程若姬见自己大儿饭都没吃就走了,急得眼泪落得更快,“我的儿啊,怎的这么命苦啊!”
“行了。”乌首云暮也将碗筷放下,语重心长道,“身为我乌首氏的嫡系子孙,他们何曾命苦过?你太过宠溺他们了,这两个儿子,一个平庸,一个顽劣,再不好好教导,将来如何继承家主之位?如何背负起整个家族的责任?”
程若姬抽泣着,“家主可是还在念着诀儿?便处处以诀儿的标准来束缚诚儿和谐儿?”
乌首云暮脸色变了变,语气冷了几分,“莫要提那个孽子!叛离逃家,便是修为再高,也不配做我乌首儿郎!你是诚儿和谐儿的母亲,自是看他们千般好,可是你看看旁的家族,茯苓氏的少年家主如今不过才二十五,已是乾初境修为,时狐长霖比诚儿年长不过岁余,也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少殿将军,领着冀夜军四处平乱了。乌首诚呢,他都快三十了,还是末境初期,丢不丢人?至于谐儿,他资质虽好些,但半分进取心都没有,都十八了还是个初境中阶,整日就知道斗鸡遛狗,你何曾约束过他?”
“可是,不论他们修为如何,前程如何,都是我们的孩子啊。家主就不能心疼心疼他们,关心关心他们吗?诚儿稳重知礼,孝谦谨恭,将来定是一个负责的好家主,修为嘛,可以慢慢修炼的啊!至于谐儿,他既是幺儿,那便随他心意过活,只要他高兴就是了啊。”
乌首云暮猛地一拍桌子,“住口!继任家主之事岂容你随口置喙?”他脸色沉了下来,头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对她说话,“身为家主夫人,这么多年了还是半点规矩都不懂,我看你确实需要好好学学宗法族规了。毕革,将夫人带回去,将族规誊抄百遍,在抄完之前,不许离开院子。”
这时,不仅程若姬吓得立在当场,就连在一旁服侍良久的王府官王毕革也有些愣神。但他好歹跟了家主多年,很是了解家主的脾气,这时候没有出声劝说,火上浇油,而是一面低声宽慰着夫人,一面搀扶着她回家主院。
只见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视线里,屋里便立即多了一道人影。
一名黑袍裹身的女子上前屈膝,呈上了一叠奏报,“当年经事者皆已暴亡,属下派人一一查探过其葬身之所,有三处坟冢在我们去之前已被人动过,其中,有两处尸体与死者身份有些许出入,其余的,属下还在跟进。”
乌首云暮一一阅过,随即抬手即焚,“关于此事,任何飞书字迹,万不可遗留。”
“方才她的话,你可听到了?”
舞蝶微微抬头,迟疑了一瞬,才道,“宗老们向来不认可程夫人,定也是不屑于与其合谋的。”
乌首云暮双手背在身后,冷哼一声,“蝶舞啊,你专司暗案多年,难道不知,这世上从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那帮老家伙急于定下继任家主人选,你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蝶舞脸上覆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澈无垢的眼睛,“世间万事,因利驱使。但蝶舞所辖暗卫,并没有查到任何诚世子与宗老们联系过的蛛丝马迹。素常,诚世子行事坦荡,爱护亲弟,恭顺亲母,其院中连一件下人龃龉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其近侍仆从无一不身家清白,生活作风更是清雅廉洁,属下,寻不到一处错处。倒是谐世子,时常闯祸,更是自幼流连妙今坊这等鱼龙混杂之地。”
“所以你也觉得,诚儿比谐儿更适合做下一任家主?”乌首云暮的语气淡淡。
蝶舞想了想,道,“历来,择选家主都不是暗卫统领的职责,而是现任家主该做的事情。因此,蝶舞并不知道,也无权置喙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做家主。”
乌首云暮望着窗外刺目的烈阳,灼热的气息令人有一种低沉气压的错觉,“我活着一天,这继任家主之事,还轮不到那群老匹夫来置喙。”
这时,王毕革在院中禀报,“家主,学府掌师乌首筝求见。”
乌首云暮抬手示意舞蝶去领人进来,舞蝶虽有些疑惑,但仍没问出一个字。王府官是府里的老人,也是家主的左膀右臂,是家主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可是,自从家主开始查那些陈年旧事开始,家主就将自己身边所有人都隔离开来,竟连王府官也不例外。
不一会儿,乌首筝进得室内,而舞蝶自觉留守在门前驻守。
乌首云暮瞧着她的面色,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又跟丢了?”
乌首筝先拜了礼,才回话道,“是属下无能。昨日元家小姐火烧学子苑,属下见时机恰好,便适时添了一把火,将事情闹大以便借兵。那些守卫司的兵修为不高,原本也只是为了起迷惑作用,属下另安排了数名高手在学府外围留守,只待那人一出来,便悄悄尾随。但……”
乌首云暮踱步至书案之后,垂眸提笔,等着她的下文。
“但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我们的人不过才跟出学府不远,就中了埋伏。”乌首筝皱着眉,“来人皆都训练有素,出手利落,丝毫没有暴露出本家术法。不过,我们的人在一处偏巷寻到了这一角残衣,瞧着颜色,倒像是夜间那人身上的料子。”
乌首云暮落笔,接过她呈上的衣角,“被烧过?可曾查过上面的灵痕印记?”
乌首筝有些迟疑,又道,“属下一早便暗中拜访过前证义司司首杨老,依他所言,此灵痕印记似非出自世家之手。”
“不是出自世家?”他轻轻搓了搓手上这一小片残布,这布料可是千金一匹的皎纱绫,其表里黑色,暗纹却隐浮月光柔霞,更是皎纱绫中最贵重的金墨品类,“术法可以藏拙,印记也能造假,可这数千金的皎纱绫,却不是人人都能穿得起的。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会派人去查。”
乌首筝称是,又道,“若来人下次再潜入地宫之中……”
乌首云暮抬眼望她,嘴里却道,“蝶舞,进来。”
乌首筝心下一惊,忙低头告退,“属下知错,属下告退。”说着忙退出去了。
蝶舞进来的时候正与她擦肩而过,见她面上惊惧,心里明了了几分,“家主。”
乌首云暮将手中的残布交给她,“去查一查,京中有多少户人家半年内购入过这种布料。”
蝶舞接过,于手上端倪了半晌,“似是皎纱绫中的金墨上品,据属下所知,此种绫锻千金一匹,制成成衣更是不下万金,如此奢靡,怕是仅有世家会享用。”她顿了顿,忍不住又道,“此事乃筝掌师之功,家主为何……”
乌首暗卫如今分散四地,既要四处查访三十八年前神子殿下托生旧事,又要暗查十七年前从绒世家巨变一事,还有自家大世子乌首诀的下落,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需要大量的人力?
乌首云暮知道她的意思,“乌首筝一心想借乌首氏的力量,取代洛西东成为下一任学府府令。可是,洛西东岂是她能比拟的。她心气过高,又在学府里久待,不识外界艰险。此次有人暗潜学府地宫,她有数月时间布置安排,却连对方家门都没摸到,由此可见其筹谋之力浅薄。既没有这份能力,便好好做个掌师即可,如此,或可保全已有的荣光。”
“蝶舞,此人可数次出入地宫秘境,其修为定不容小觑。他如此实力,却不露身份,藏身于圣京之中,也不知是福是祸。前尘旧事,究的是一个真相,而处于当前暗涌中,我们也需得知彼知己才是。”说到此处,乌首云暮垂下了眼眸,沉声道,“若人手不足,那个逆子,他的下落便不必追寻了。将人手调回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家主。”蝶舞猛地抬头,“大世子他……”
“他当年将自身物事尽数毁去,一离家就是十年,想来早已弃了乌首这个姓氏。寻他十年,便算作我这个做父亲的为他尽的最后一点心意,阿絮即便还在世,也当理解我罢。”这一瞬间,乌首云暮似乎老了许多,“为了一个女人,他敢抛家弃族,本就不配为我乌首儿郎!罢了,往后,我只当他死了便是。你尽管将人全数召回,将这个数次潜入地宫秘境的人给我挖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京中还藏着怎样的厉害人物。”
蝶舞沉默片刻,只得领命而去。
外面仍旧热气升腾,蝉鸣声此起彼伏,相交呼应,又给炎热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燥意。偌大的乌首府亭廊回扣,驻卫的府兵来回巡视穿梭,面颊汗流,也不曾抬手拭抹。远处有仆从进进出出地运冰,偶有嘈杂,却并不吵闹。
而这会乌首谐刚迷蒙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揉了揉眼睛,便瞧着屋子四角已备上了冰山,凉丝丝的雾气自冰面浮起,看着就已消了几分暑意。
一旁的仆从见他醒了,唤了伺候他洗漱的婢子进来,又忙着下去传膳。
新绿打着帘子往里探头,笑吟吟地进来服侍他起床,“主子您可算起了,前头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是家主大人午后大约要考你学识,您用过膳可得早些去家主院。”
乌首谐穿鞋的动作一滞,脸色立即白了一白,“考什么学识?”
新绿见状,一面蹲下给他穿鞋,一面解释,“今儿午间用膳家主又没见着您,脸色可沉了,夫人心急为您开脱,便说您是昨日晚上用功晚了才没起来。”
乌首谐忽然打了个颤,有一种今日要见血的预感,一把推开新绿,抬脚就往外走,“我先走一步,回头父亲派人传我,就说我不在家。”
砰地一声,瓷器落地的清脆声接连响起,一阵兵荒马乱。原是乌首谐走得急,迎面撞上了传菜的小厮,自己闪躲不及被撞得退了几步,而前头的菜却撒了一地,连碗也碎了几只。
小厮们忙跪地请罪,乌首谐却觉得头隐隐作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新绿忙上前扶住自家主子,挥手命他们下去重新上菜,才道,“主子急什么,您刚起身,什么天大的事儿也先用过午膳再说。家主院那边,听说有客呢,想来家主一时半会想不起您来。”
乌首谐一听这话,好歹心宽了一分,便安心由她伺候着洗漱,又一面道,“是什么客,你可知道?”
新绿巧笑,“家主院的事情,样样都是机密,奴哪里知道呢。不过,奴早早地请王府官帮忙看顾着点了,若是有动静,王府官应该会派人来知会一声的。”
乌首谐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眼瞧着自己这会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请他帮忙作甚?他平日里对我比父亲对我还严上三分,这个府里,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你还寻他帮忙?”
新绿低声劝道,“王府官是家主大人的心腹,若想知道家主的动向,自然得靠王大人了。您可是忘了,王大人帮您躲过多少次家法?”
乌首谐被她的话噎住,顿时也无法反驳,只板着脸等着传膳。
呱呱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乌首谐不自在地摸了摸肚子,新绿见状,笑着从外间端来几份点心,“先吃些点心垫垫,菜马上好了。”
乌首谐黑着脸啃糕点,又道,“你去把上个月二哥送我的那把匕首找出来,待会我得带出去。”
新绿歪着头想了想,道,“可是诚世子赠您的那柄玄铁赤匕?奴好像记得你半个月前带出去了,并未曾带回来啊。”
乌首谐愣住,“怎么会?”
新绿又道,“主子每日出门的行装都是我在整理,奴旁的记不清,这些可是从不会记错的。少爷可检查过自己的储物戒么?莫不是一时放进去,回头却又忘了。”
乌首谐闻言,迫不及待放下手里的吃食,忙抬手一挥,屋子里瞬间满当起来,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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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绿随即便在满满一大堆物事里找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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