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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冀东平原浸在一层透亮的秋光里,风里已经带了凉意,吹过人的脸颊时,裹着稻穗成熟的清甜与路边野菊的淡香。遵化下属的这座小镇逢着农历集日,天刚蒙蒙亮,周边十里八村的农户就挑着担子、蹬着三轮车往镇中心赶,等到上午九点光景,整条集市街已经被人流、货摊与此起彼伏的乡音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里都飘着热烘烘的烟火气。
易毅把车停在市场外围的空地上——这是镇上临时划出的停车场,地面还带着沙土的颗粒感,四周停满了农用三轮车、电动自行车,间或夹着几辆来赶集的私家车。他拉好手刹,侧头看了眼后座正扒着车窗往外瞧的两个人,语气平淡:“下车吧,跟着我走,别挤散了。”
鹏鹏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肩膀,看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集市,眼睛发亮:“这么热闹啊?我还以为镇上的集市就是几个小摊儿呢。”
“逢集日就这样,周边村子的人都来。”易毅绕到后备箱掀开盖子,拿出两个布袋子递过去,“拿着装东西,塑料袋勒手。”
妹妹也跟着下了车,伸手接过布袋子抱在怀里,目光好奇地扫过集市入口处攒动的人影。她平日里很少来镇上赶集,大多时候都是跟着易毅在村口的小卖部买点零碎,此刻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里满是新鲜劲儿。
三人顺着人流往集市里走,刚进街口,各种声音就扑面而来。卖干货的大叔扯着嗓子喊“新晒的红枣枸杞,甜得很嘞”,卖熟食的摊子飘着酱肉的浓香,老板娘麻利地用刀切着猪头肉,案板剁得咚咚响;不远处的烧饼铺刚出炉一炉棋子烧饼,酥皮的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惹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路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从蔬菜水果到针头线脑,从农具五金到小孩的玩具,样样都有,满满当当铺出去半条街。
易毅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心里早有了采购清单。他买菜向来有章法,先逛干货调料区,再买鲜菜,最后拎粮油,轻重有序,不会走冤枉路。
第一家停在街角的干货摊前。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摊子上铺着粗麻布,上面分门别类摆着枸杞、红枣、桂圆干、银耳、木耳,还有党参、黄芪、当归几样煲汤常用的药材,都是用竹筐装着,看着朴实又新鲜。汉子见有人过来,立刻笑着招呼:“小伙子要点啥?都是今年的新货,自家晒的,没熏硫。”
易毅蹲下身,伸手捏了几粒枸杞。颗粒饱满,颜色是自然的暗红色,捏在手里干爽不黏手,他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果香,没有刺鼻的味道。“枸杞来半斤,红枣称一斤,再给我拿点党参和玉竹。”他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笃定。
“好嘞!”摊主麻利地拿过纸袋子,用铜盘秤称得准准的,秤杆翘得高高的,“你放心,我这货在集上卖了五六年了,回头客多着呢。煲汤放党参玉竹最养人,秋天喝正好润燥。”
“嗯。”易毅付了钱,把袋子接过来递给身后的鹏鹏。
鹏鹏拎着袋子掂了掂,凑过去闻了闻,小声说:“毅哥,这干货闻着比超市里卖的香多了。”
“超市的大多是烘干货,这个是自然晾晒的,味儿更纯。”易毅说着,脚步已经挪到了旁边的调料铺。
调料铺是个半开的老门面,木柜台磨得发亮,后面摆着一排排玻璃罐,里面装着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草果、香叶,大大小小几十样,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香料气息。看店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正低着头用小簸箕簸花椒,听见动静抬起头:“要点什么调料?”
“八角、桂皮各来二两,花椒来一小包。”易毅说。
老爷子点点头,伸手从罐子里舀料,动作慢悠悠的却很稳:“花椒是今年刚收的大红袍,麻味儿正,炖肉炸东西都好。”
易毅伸手捻了一粒花椒,指尖轻轻一捏就碎了,麻香立刻窜出来,他点头:“嗯,是新货。”
鹏鹏凑过来也想闻,结果刚凑过去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说:“这花椒也太冲了,闻一下鼻子都麻了。”
妹妹在旁边忍不住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谁让你凑那么近的。”
老爷子也笑了,把包好的调料递过来:“小伙子第一次买吧?这花椒劲儿足,放个十几粒就够味了。”
从调料铺出来,再往里走就是鲜菜区。一溜溜菜摊摆得整整齐齐,青菜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萝卜、南瓜堆得像小山,摊主们大多是附近的农户,裤腿上还沾着泥,见人过来就热情地招呼。易毅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摊位上的茼蒿嫩得发绿,叶片舒展,根部还带着湿土。
“茼蒿怎么卖?”他问。
“三块钱一把,都是今早刚从园子里割的,嫩得能掐出水。”守摊的大嫂笑着说。
易毅伸手拿起一把,指尖掐了掐茼蒿的茎,脆生生的,他挑了一把最嫩的,又指着旁边的白萝卜:“这萝卜来两根,小油菜再拿几棵。”
“好嘞!”大嫂手脚麻利地装袋,“都是自家菜园种的,没打农药,回去洗洗就能炒。”
妹妹蹲在摊位边,看着旁边堆着的黄南瓜,伸手摸了摸南瓜皮,抬头看向易毅:“毅哥,买个南瓜吧?煮南瓜粥甜。”
“今天菜够了,下次再买。”易毅接过袋子付了钱,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想喝下周再给你做。”
妹妹“哦”了一声,也不闹,乖乖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往前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老大娘守着个竹篮子蹲在路边,篮子里摆着土鸡蛋,蛋壳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还沾着点细碎的鸡毛和鸡粪,一看就是自家散养的鸡下的。易毅停下脚步:“大娘,鸡蛋怎么卖?”
“一块二一个,小伙子。”老大娘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乡音,“都是家里老母鸡下的,吃粮食和虫子长大的,蛋黄儿黄着呢。”
易毅弯腰拿起一个鸡蛋,对着阳光照了照,蛋壳细密,没有透光的斑点,是新鲜蛋。“给我拿三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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