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冷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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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冷泡茶？

乐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石桌边了，扒着桌沿看外国人吃虾。

她看他连虾头都嚼了，扭头朝厨房喊：「姥姥！他把虾头都吃了！」

「虾头本来就能吃。」

林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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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又看了看外国人，又看了看虾，然后把自己那份蛋羹往旁边挪了挪，离虾盘子远了一点。

红烧鮁鱼是林母亲自端上来的，鮁鱼切成厚段，先煎后烧，煎的时候鱼皮在油锅里慢慢变金黄，翻过来再煎另一面，然后加酱油丶料酒丶糖，小火炖到汤汁收浓。

端上来的时候鱼皮闪着酱色，汤汁浓稠地挂在鱼身上，葱段和姜片铺在盘底。

鱼肉用筷子一拨就分开了，里面的肉是雪白的，一棱一棱的纹理清晰可见，像蒜瓣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外国人夹了一块，鱼肉入口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紧实的弹性，不是松散的口感，嚼两下，鲜味开始在嘴里散开。

他又夹了一块，这回没急着嚼，先放在碗里看了看，大概是想看清楚那个蒜瓣肉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鱼，肉很紧。」他说。

「鮁鱼就是这样。」林峻海说道：「红烧得炖到汤汁收干，鱼肉才能入味，但火候不能过，过了肉就散了，炖到刚好，鱼肉还能保持这个蒜瓣纹。」

外国人又夹了一块，沾了盘底的汤汁，放进嘴里慢慢嚼。

这一顿下来他筷子用得明显比刚进门时顺多了，虽然姿势还是不太标准，但至少不往外飞了。

蒜蓉小油菜和紫菜蛋花汤也陆续端了上来，小油菜炒得油亮翠绿，蒜蓉的焦香裹着菜叶的清爽，咬下去脆生生的。

紫菜蛋花汤不复杂，但紫菜是沙子口本地晒的，不腥，蛋花搅得细碎，漂在汤面上像一朵一朵的小桂花。

外国人吃得很慢，每一道菜都认真尝了，他不是那种狼吞虎咽的吃法，而是每夹一筷子都要品一品，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像是在记味道。

林峻海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偶尔回答他关于某道菜的问题。

蛤蜊是早上几点去码头拿的，鮁鱼怎么挑新鲜的，小油菜是村里谁家地里种的。

他的回答都很简短，但每个问题都答了，这些事在他看来是日常，但在一个外国人眼里，都是新鲜。

饭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虾盘子里只剩几根虾须，蛤蜊盘子里的汤汁也被米饭蘸乾净了，鮁鱼还剩一小块。

外国人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碗免费散茶又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角上那只搪瓷杯上。

那杯冷泡茶已经搁了快半个时辰了。

林峻海站起来，走到石桌角边，把那只搪瓷杯端过来。

茶叶已经完全舒展开了，在水底静静地躺着，叶片是完整的，没有被揉碎的痕迹。

茶汤有了淡淡的颜色，不是热水泡出来的那种浓郁的金黄色，而是一种更清更浅的绿，像是山泉水本身就有了颜色。

杯壁上凝了一圈细密的水珠，手指摸上去凉丝丝的。

他把杯子放在外国人面前。

「尝尝。」

外国人端起杯子，先看了看茶汤的颜色，又凑近闻了闻。

冷泡茶的香气跟热茶不一样，豆香还在，但不那么冲了，变成了一种更清淡丶更幽远的香味，像是茶叶把自己更深处的味道慢慢交出来了，而不是被热水一下子激出来的。

他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个好。」他说：「不苦。」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含得更久些，咽下去之后咂了咂嘴，说了一句：「夏天喝这个好。」

然后他用自己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发音听起来是德语，语气里带着赞叹，大概是在感叹茶叶用凉水也能泡出味道来。

林母正好从厨房出来收拾空盘子，听见这话，脚步慢了一下。

她的反应不像之前那么局促了，只是笑了笑，把空盘子摞好端回灶台边。

走过石桌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那杯冷泡茶，茶汤确实清清亮亮的，茶叶在水底安静地躺着，不像热水泡的那么香浓，但看着挺养眼。

「舅舅！我要喝那个！」

乐乐又跑过来凑热闹，指着那杯冷泡茶。

林峻海给了她一小口，她咂了咂嘴，认真地品了一会儿，然后仰头看林母，用那种压低了但其实谁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个不苦。」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比姥姥泡的好喝。」

林母在灶台边回过头，手里还拿着抹布，用一种假装生气的语气说：「行，以后不给你泡茶了。」

乐乐立刻改口：「不是不是不是！都好喝！都最好喝！」

她从石凳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抱住林母的腿，仰着脸。

林母低头看她，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是没压住，笑着说行了行了姥姥逗你呢，然后弯下腰把乐乐抱起来。

乐乐搂住她的脖子，贴着她耳朵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大概是在贿赂。

林母听着听着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把她放下来，乐乐又跑回井台边蹲着看井水去了。

那外国人虽然没听懂乐乐前面说的话，但看到她从点评到改口再到贿赂这一整套动作，也笑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搪瓷杯，把最后一口冷泡茶喝完，站起来。

「我可以买一些这个茶吗？」他指了指纸包里的精品崂山茶：「带回去。」

「可以。」

林峻海从灶台边的柜子里拿出报纸和纸绳，把纸包里的茶叶倒在秤盘上称了半斤，又用牛皮纸折成方包，纸绳绕了三圈扎紧，最后打了一个提手结。

纸包不大，但扎实，端端正正的。

外国人从帆布包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二十元的外汇券，放在桌上。

林峻海算了算帐，菜钱丶酒钱丶茶钱，加上这半斤茶叶，总共十几块。

他从抽屉里找出几张人民币零钱递回去，外国人接过零钱，把茶叶放进背包里，挎上背包，朝院子里的人摆了摆手：「谢谢，很好吃。」

乐乐正蹲在鸡窝前面跟芦花鸡说话，听见动静抬起头，也朝他摆了摆手。

外国人对她笑了笑，用说得很慢的中文说了句：「谢谢小朋友」，然后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到栅栏边，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海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槐树影铺了半边院子，灶台上的锅盖缝里还冒着最后一点白气，风铃在海风里轻轻响着。

他站了小一会儿，像是在记这个画面，然后摆摆手，沿着海边的石头台阶走了。

林峻海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海边小路走远。

浅色的衬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拐过山坡，看不见了。

他转身回院子的时候，林父正蹲在墙根，把菸袋锅叼在嘴里。

他看了林峻海一眼，把菸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石板上磕了磕。

「凉井水泡茶，你从哪学的？」

「就是试试嘛，人家随口问了一句，我就随手试了一下，不行就算了，反正也就浪费一撮茶叶。」

林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他把菸袋锅重新叼上，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青烟从他鼻子里冒出来，散在海风里。

「倒是不难喝。」

他闷声说了这么一句。

林峻海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把石桌上的碗筷收了，擦桌子的时候发现杯壁上还凝着最后几颗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用手指蹭了一下，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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