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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4章金门惊涛(第1/2页)

1955年1月18日,农历腊月廿四,南方小年。

台中港的夜风裹挟着咸腥水汽,吹得三号货舱外的铁皮棚顶嗡嗡作响。林默涵蜷缩在水泥袋堆砌的缝隙间,后背抵着冰冷舱壁,膝盖几乎顶到胸口。皮箱被他塞进了最里侧的水泥袋下方,勃朗宁手枪压在右腿外侧,随时可以抽出。

货舱里弥漫着干燥的粉尘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口石灰。他身旁缩着张启华,这年轻人从傍晚上船后就一直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恐惧。他哥哥的血迹似乎还黏在他指缝里,怎么擦也擦不掉。

“别抖了。“林默涵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你一抖,水泥袋就响。“

张启华咬住下唇,硬生生止住了颤抖,但牙齿磕碰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船是晚上七点半起锚的。台中港的灯火在舷窗后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这艘名为“福兴号“的货轮载重八百吨,名义上运输建材,实际上夹带了这两个活人。舱门在起锚前被工人用铁丝从外面拧死——这是陆包工头安排的,防止巡逻队临时开舱检查。

林默涵闭上眼,听船体切割海浪的闷响。

金门。那个坐标——23°34'N119°38'E——在他脑子里反复碾过。如果张启明用命换来的这枚军徽是真的,那么“台风计划“的真正打击方向就不是花莲,不是基隆,而是金门海域。解放军如果在金门方向没有重兵布防,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把这个坐标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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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大约三个小时,凌晨时分,海面起了风浪。

“福兴号“开始剧烈颠簸。林默涵被甩得撞在舱壁上,肩胛骨生疼。张启华吐了,胃液混着酸水淌了一地,气味在密闭货舱里迅速发酵。

“忍着。“林默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塞给张启华,“擦嘴,别出声。“

张启华接过去,胡乱抹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水手那种拖沓的脚步,是皮鞋,踩在铁板上清脆、整齐、有节奏。

林默涵一把按住张启华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到了勃朗宁。

脚步声停在舱门外。

铁丝被拧动的声音。

林默涵的呼吸停了半拍。他无声地拨开保险,枪口对准舱门缝隙。

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柱刺进黑暗,扫过水泥袋堆。林默涵眯起眼,借着逆光看到一个穿海员制服的人影弯腰钻了进来。

“别开枪,是我。“

是陆包工头。

林默涵松了半口气,但枪口没有移开。

“你上来做什么?“

“前面有军舰。“陆包工头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海军巡逻艇,在料罗湾外海拦检。我刚从驾驶台下来,船长说他们要登船检查。“

林默涵的手指在扳机上僵了一下。

“检查什么?“

“查走私,查人。最近风声紧,海军和军情局联合巡逻,所有往金门的船都要查。“

“货舱他们会查吗?“

“平时不查。但今天不一样,巡逻艇的艇长是魏正宏的表侄,这小子立功心切,上次就因为登船检查抓了一个走私犯升了中尉。“

林默涵在黑暗中快速思考。

如果巡逻艇登船,按照程序,货舱至少要打开看一眼。铁丝是从外面拧死的,一拧死就意味着里面有人。而水泥袋堆里藏着两个活人,哪怕只看一眼,也藏不住。

“还有多久到料罗湾?“

“一个半小时。“

“船上有没有别的藏身处?“

陆包工头想了想。

“机舱。但机舱温度高,噪音大,而且轮机员在。“

“轮机员靠得住吗?“

“自己人。我带了三年工程队,轮机员是我老乡。“

林默涵当机立断。

“走,去机舱。“

他先把皮箱从水泥袋下面拖出来,背上,然后拉起张启华。三个人猫着腰钻出货舱,沿着甲板下的通道往船尾走。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寒意。张启华的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脚步还算跟得上。

机舱在船尾底层,推开机舱铁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巨大的柴油机轰鸣着,震得地板都在颤。轮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光着膀子,满身油污,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一堆麻袋。

“蹲那儿。“他吼了一嗓子,声音盖过引擎声,“别乱动,别碰管子。“

林默涵蹲下来,背靠灼热的管道壁。机舱里的温度至少有四十度,但他反而觉得舒服——比货舱里那口石灰棺材强多了。

张启华瘫坐在麻袋上,大口喘气。

“他没事吧?“陆包工头问。

“晕船。“林默涵说,“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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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四十分钟后,船速慢了下来。

引擎声变了调,从持续的轰鸣变成间歇的突突声。林默涵知道,巡逻艇靠上来了。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轮机员关掉了备用发电机,只留主机运转,噪音小了一些。然后他听到甲板上传来喊话声,隔着钢板听不真切,但语气很冲。

是海军在盘问船长。

接着是脚步声,从甲板到舱面,然后是翻动货物的闷响。他们在查货舱。

林默涵攥紧了枪。

如果货舱的铁丝被拧开,发现里面空了,他们一定会扩大搜索。机舱是下一个逻辑目标。

脚步声果然往船尾来了。

铁梯上响起重靴踩踏的声音,越来越近。

轮机员看了他们一眼,做了一个“别动“的手势,然后走到机舱门口,拉开铁门。

一个年轻军官探进头来,手电筒的光扫过机舱。

“轮机长?“

“哎。“轮机员用油污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一把,“什么事,长官?“

“例行检查。船上几个人?“

“连我在内七个。船长、大副、二副、水手三个、我一个。“

“有乘客吗?“

“没有。运水泥的,谁坐货轮?“

军官用手电筒又扫了一圈。光柱从林默涵藏身的麻袋堆上滑过,停了一瞬。

林默涵屏住呼吸,把脸埋进阴影里。他现在穿的是陆包工头给他的一套旧工装,脸上抹了层机油,和轮机员一个打扮。张启华缩在麻袋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是什么?“军官指了指麻袋堆。

“废料。“轮机员说,“船上攒的破铜烂铁,到金门卖掉。“

军官犹豫了一下,又用手电照了照。

林默涵的拇指压在扳机上。如果对方走过来翻麻袋,他会在三秒内解决这个人——然后跳海。

但军官没有过来。

“行吧。驾驶台去登记一下,船长证件看一下。“

“好嘞,这就去。“

轮机员跟着军官出去了。铁门关上,机舱里重新被柴油机的轰鸣填满。

林默涵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分不清是机舱的热还是刚才的冷。

张启华瘫在麻袋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唇还在抖。

“过去了。“林默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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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福兴号“抵达料罗湾。

金门的灯火比台中暗得多。料罗湾码头只有几盏探照灯,在夜雾中拉出惨白的光柱。货轮靠岸后,工人开始卸货。林默涵和张启华混在工人堆里下了船,低着头,扛着一袋水泥往岸上走。

这是陆包工头安排的——每个下船的工人都要扛一件货物,假装是搬运工。哨兵在码头入口核对人数,但只看脸,不查证件。

林默涵扛着水泥袋走过哨卡时,哨兵用手电照了一下他的脸。

“哪个单位的?“

“陆老板工程队的。“他操着闽南语,语气随意。

哨兵看了看他身上的工装和满手油污,摆了摆手。

过去了。

张启华跟在他后面,扛着一袋水泥,低着头,肩膀缩着。哨兵多看了一眼,但没有拦。

两人走出码头,拐进一条土路。

金门的夜风比台湾本岛更冷,带着硝烟和海水的混合气味。远处隐约传来炮声——不是演习,是实弹射击。金门作为前线,几乎每天都有炮击。

“往哪走?“张启华放下水泥袋,大口喘气。

“陆包工头说,金城镇有一家'民生杂货铺',老板姓许,是联络人。“

“多远?“

“从这儿走,大约四十分钟。“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内陆走。金门的地形多丘陵,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偶尔有军车从旁边驶过,车灯扫过路面,他们就蹲到路边的水沟里,等车过去再起来。

走了大约半小时,远处突然亮起一片灯光。

不是民宅的灯火,是军营。

林默涵拉着张启华闪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是金西师部的营区。“张启华低声说。他哥哥张启明在海军基地的时候,跟他说过金门的布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4章金门惊涛(第2/2页)

“绕过去。“

他们绕了一条更远的路,从一片墓地旁边穿过去。墓碑在月光下像一排排牙齿,阴森森的。张启华走在这地方,脚步明显加快了。

终于,在凌晨五点多,他们看到了金城镇的轮廓。

民生杂货铺在一条窄巷里,门板还关着。林默涵敲了敲门板,用的是三长两短的节奏。

等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他们。

“买什么?“

“买针线。“

“什么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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