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第二天清晨的荷花村,风已经不割脸了。
院子里的灵藤又长粗了一圈,嫩叶在晨光里泛着玉光,几只开了灵智的金丝猴蹲在藤架上啃果子,小金最得意,昨天刚用一块残墨把日本墨道宗师气得抱着断墨痛哭,今天走路都带着几分横劲。
何大强坐在石桌前,桌上铺着一张澄心堂纸,纸面温润如玉,旁边放着刚阴干好的千秋万岁墨。
他提笔收住尾笔,退后两步看了看。
“还行。”
张雪兰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低头一看,眼里亮了一下。
“这还叫还行呀?这纸,这墨,这字,放外头那些老先生眼里,怕是能让他们把门楼都挤塌。”
“挤塌了让他们自己修。”
何大强把笔搁下,伸手去摸桌角的印泥盒子。那盒印泥是赵含含上次从镇上买回来的,十几块钱一盒,平时给村委盖章用倒也凑合。
他打开一看,红是红,可红得发飘,油腻腻的一团,像糊在碗底的辣椒油。
张雪兰也看见了,忍着笑说,“这个盖上去,是不是有点寒碜?”
何大强拿印章蘸了一点,往旁边废纸上一盖。
红印趴在纸上,边缘毛得厉害,颜色还发暗。
他脸一下就嫌弃起来。
“这玩意盖在澄心堂纸上,跟美女脸上贴块狗皮膏药有什么区别?”
张雪兰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把粥碗放稳,“那你还想咋办?字有了,纸有了,墨也有了,难不成还要自己做印泥?”
何大强抬头看了她一眼。
张雪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自己这句话又把他的犟劲勾起来了。
“你真要做呀?”
“文房四宝都折腾到这份上了,再让这破印泥坏了味儿,那不是白忙活吗?”
何大强把那盒镇上买来的印泥往旁边一推,“做一盒好的,以后你们写字画画也能用。”
张雪兰嘴上嗔他折腾,眼底却全是笑。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平时说话粗,穿衣也随便,可一旦认准了要做一样东西,非得做到让别人跪着看不可。
这时候,门楼外传来一阵吵闹。
赵含含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灰外套,踩着小皮鞋快步进来,脸色冷得很,后面还跟着两个村里的年轻人。
“大强,外村那边又出事了。”
“又咋了?谁又偷土了?”
“不是偷土,是买名额。”赵含含把一叠登记表拍在石桌边上,“两个省城富商为了抢下个月五枚荷花令,私下塞了三百万给农家乐老板,想让老板把预约名单往前挪。还有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个印泥老怪,也派人递了拜帖,说今天一定要见你。”
张雪兰皱起眉,“这么大的胆子?”
赵含含冷笑,“胆子大着呢,还说外村公共区也是做生意的地方,花钱买服务天经地义。我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资格取消了,三年内不准申请荷花令,收钱的老板也赶出外村经营名单。至于那个老怪,我让他按流程在外村等着。”
“干得好。”
何大强端起粥喝了一口,“规矩一坏,后头就全乱了。谁敢再伸手,你直接砍资格,不用问我。”
赵含含听得心里一暖,脸上却绷得住,“我就是来跟你报备一声,省得他们回头托关系找到你这边哭。”
“哭也没用。”
何大强放下碗,“正好,你来了,帮我记点东西。”
赵含含愣住,“记啥?”
“做印泥的材料。”
赵含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外头富商为荷花令闹得眼珠子都红了,这男人坐在院里嫌弃十几块钱的印泥,准备自己开炉做国宝。
她揉了揉眉心,“你又要折腾文房东西?”
“缺个红印。”
“你上次缺个饭碗,烧出汝窑天青,还拿去喂大黄。上次缺墨,让小金拿残墨把日本国宝砸断。现在缺个红印,我怎么觉得外头那些老头又要睡不着了?”
何大强没理她,起身往屋里走。
做印泥不比写字,材料才是第一关。
普通印泥用蓖麻油,朱砂,艾绒,再加一点香料就能凑出来。可何大强要做的不是普通印泥。他翻过秦梦清留下的几本旧谱,里面提过一种龙泉印泥,冬天不冻,夏天不油,印色百年不败,哪怕纸烂了,印还红得像新血。
赵含含听他说完,整个人都麻了。
“听着就不像人用的东西。”
“人不用,那给猴子盖爪印?”
小金在藤架上听见自己被点名,立刻呲牙,还把昨天那股嚣张劲摆了出来。
何大强笑骂一声,背上竹篓,先去了荷花山地下旧洞。
那地方是他早先探渡灵石室时发现的,外面已经封得严严实实,只有他知道里面还有几间古代密室。密室角落里堆着几个黑陶罐,封口用的是松脂和泥蜡,罐身已经泛了乌光。
他掀开一个陶罐,里面是一汪琥珀色的老油,浓得像蜜,香味沉得很,没有半点腐败气。
赵含含捂着鼻子凑近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百年老蓖麻油。”
“这东西还能用?”
“能用,而且比新的强。新油浮,老油沉,做出来的印泥才压得住朱砂。”
何大强用竹筒舀了半筒,封好罐子,又带着大黄去了后山咸水灵湖。
龙龟正趴在湖边晒太阳,庞大的壳像一块黑青色的小山,见何大强过来,慢吞吞抬起脑袋,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
“下去帮我找点红矿石,要最红最沉的那种。”
龙龟听懂了,尾巴一摆,巨大的身躯滑入湖里,水面轰的一声荡开。
不到半个小时,它就从湖底拱上来一块暗红色矿石。矿石湿漉漉的,裂缝里透着血一样的亮色,放在阳光下一照,红得发沉,像有火藏在石头里。
赵含含看得嘴角直抽,“你让龙龟给你挖矿?”
“它爪子大,挖得快。”
龙龟听见夸奖,脑袋蹭了蹭何大强的裤腿,差点把他拱到湖里。
剩下一味主料是艾绒。
何大强去了百药园边上的变异药田。那里有一小片紫皮艾草,叶背带着银白绒毛,吸了灵藤气息之后,长得比寻常艾草高出一截。风一吹,苦香味混着药香钻进鼻子,整个人脑袋都清醒了。
他摘了两大捆,坐在石凳上用双手慢慢搓揉。
普通人搓艾绒,要一遍遍晒,一遍遍筛,费时费力。何大强的掌心却带着柔和暗劲,艾叶在他手里一滚,粗硬叶脉自动断开,细密绒毛一点点聚成团,白得像雪,又带着金丝般的韧性。
张雪兰伸手摸了一下,“哎呀,这么软。”
“软才好,能锁住油和朱砂。”
何大强把艾绒放进竹匣,又取了点珍珠粉和百年麝香。麝香还是早年药材库里留下的真货,只有黄豆大一点,打开后香气直冲脑门,连大黄都打了个喷嚏。
傍晚时分,所有材料摆满石桌。
百年老油,沉红朱砂,紫皮艾绒,珍珠粉,百年麝香。
赵含含看着这些东西,声音都有点干,“这一桌拿出去,估计能换一栋省城别墅。”
何大强拿起朱砂掂了掂,“换别墅干嘛?别墅又不能盖章。”
赵含含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张雪兰却担心另一件事,“材料是有了,可这几样东西,一个沉,一个黏,一个散,咋能揉到一起去?”
何大强把旧谱翻到末页。
上面写着,印泥成败,全在翻搅。不能用机器,不能急火猛拌,必须用极柔极连的力道,万次捶打,万次翻揉,让朱砂吃油,艾绒抱砂,药香入骨。
赵含含念完,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上万次?还得力道连着不断?这比你上次十万杵捶墨还麻烦吧。”
何大强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张雪兰一看他这个笑,心就放下了。
“你有办法了?”
何大强撸起袖子,手腕轻轻转了一圈,掌心的劲力像细线一样绕了出去,桌上的艾绒竟被牵得轻轻一动。
“这不就是太极里的缠丝劲吗?”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赵含含看着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再看看桌上那堆能让收藏家疯掉的材料,忽然觉得,明天这盒印泥要是做成了,恐怕又得有人跪在门楼外哭。
慕容冰正好从外村回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都顿了一下。
“又有人要哭?”
赵含含指了指桌上的材料,“你自己看。”
慕容冰看了一眼沉红朱砂,又看了看白如雪的艾绒,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判断出这些东西有多稀缺。
“你这不是做印泥,是拿顶级药材和矿物做文房奢侈品。”
何大强纠正她,“是工具。”
“工具?”
“盖章用的。”
慕容冰沉默片刻,转头对赵含含说,“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为什么总头疼了。”
赵含含摊手,“欢迎加入。”
张雪兰却没有笑。
她看着那罐百年老油,又看着何大强的手,轻声问,“这个缠丝劲,会不会比捶墨还累?”
“累倒是不累,就是费心神。捶墨是猛劲,这个是软劲,得一直牵着。”
“那明天我给你守着火。”
“这回不用火。”
“那我也守着。”
何大强看她一眼,心里软了一下,“行,你守着。”
小金蹲在藤架上听了半天,忽然跳下来,抓起一点艾绒就想学着何大强搓。结果艾绒粘在它爪子上,甩了半天甩不掉,急得它吱吱乱叫。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何大强把艾绒从它爪子上摘下来,笑骂道,“啥都想学。明天你离远点,这东西不是给你做爪印玩的。”
小金委屈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显然还惦记着神墨和红印。
赵含含看着它,又看向门楼外,忽然有种预感。明天这盒印泥只要成了,第一个糟蹋它的,八成还是这只手欠的猴子。
第二天一早,何大强把院子里的石桌清了出来。
张雪兰怕材料沾灰,特意拿热水把桌面擦了三遍,又铺上一层干净白布。赵含含也没去村委,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嘴上说要监督外村规矩,眼睛却一直往那堆材料上瞟。
“我可先说好,你今天要是又做出个传世东西,别随手丢给小金玩。”
小金蹲在藤架上,听见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抓起一颗野果朝赵含含丢过来。
赵含含偏头躲开,“你还来劲了?昨天要不是你在柱子上画王八,那些文化界老头也不会围着柱子拍一晚上。”
𝔹 Q ⓖ.𝙸n f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