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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死门抉择(第1/2页)
李小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小眼睛在那些“炼器神师受万界朝拜”和“跟兄弟们一起喝酒吹牛”的画面间来回瞟了瞟，最终嘿嘿一笑，指着后一个画面，虽然那画面里没有具体场景，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张良辰、风无痕他们都在：“胖爷我要当神师，也得兄弟们给我捧场！就这个！”
风无痕看着那“剑道绝巅，举世无敌”的画面，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幅“与友论剑，生死并肩”的模糊画面上，那里，有值得拔剑的对手，也有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他手指轻点，剑意微吐，那画面便清晰了几分。他没有说话，但选择已然明确。
柳如烟的目光，掠过那“阵道独尊”的辉煌，在“远远凝望他幸福”的画面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与祝福，最终，她指向了一幅“与众人共探上古遗迹，破解千古谜阵”的画面。阵道是她所求，但与有趣的人同行，破解有趣的谜题，亦是乐事。
周若兰的目光依旧清冷，但当她看到一幅“与势均力敌之对手，于雪山之巅论剑三日，惺惺相惜”的画面时，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有雪亮的剑光一闪而过。她微微颔首，冰魄剑发出清越的鸣响。
墨影与影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他们指向的，是同一幅画面——不再是黑暗中的独行，也不是熙攘街头的茫然，而是与那些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一起，隐于光影之中，守护着某些重要的东西。自由，并非毫无牵挂，而是有所守护，有所归依。
赵锋与郑玄相视一笑，两只大手同时拍在对方肩上。他们指向的画面简单而直接——依旧是彼此，或许脸上多了风霜，或许身上添了伤疤，但依旧并肩而立，面对任何挑战，直至生命的尽头。功名利禄，过眼云烟；生死兄弟，才是永恒。
十个人，十颗心，在无数种可能的未来幻影中，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与“彼此”、“羁绊”、“共同前行”相关的画面。或许具体场景不同，但核心，却惊人地一致。
景门守护者那模糊的脸上，仿佛露出了一个更加清晰些的、带着赞许与欣慰的笑意。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张良辰身上，微微颔首。
“善。”
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明心见性，不为外物所迷，不因浮华所动，知所求，守所信，惜所伴……此心难得，此志可嘉。”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围绕着众人的、无数纷繁复杂、充满诱惑与恐惧的未来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齐齐一震，随即崩散成最纯净的七彩光点。这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温柔地、主动地，朝着十人的眉心汇聚而来，缓缓融入。
张良辰只觉得一股清凉、玄奥、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识海。那并非灵力，也非神识，而是一种关于“幻”与“真”的法则感悟，一种如何以心映照、辨别虚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编织、引导幻象的奇妙能力。他仿佛瞬间明悟了景门的真谛——幻由心生，真亦由心。心志不坚，则幻象丛生，永堕迷障；心志坚定，明见本心，则虚妄不侵，幻真随心。
这正是景门传承——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象，亦能看穿世间万千幻术！
其余九人，也各有收获，脸上纷纷露出明悟之色，气息也隐隐有所变化，更加凝实通透，显然在勘破心魔、明见本心后，道心皆有精进。
“多谢前辈馈赠，指点迷津。”张良辰带领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发自内心的感激。
老者摆了摆手，身影在七彩光芒中开始变得透明、淡化，唯有那深邃的目光，依旧注视着他们。
“前路漫漫，幻真交替，好自为之。”
话音袅袅，老者的身影彻底消散于七彩光芒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而随着他的消失，周围那迷离梦幻、流转不息的七彩光芒，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消散。
虚无破碎，真实的景象重新显现。
众人发现，他们依旧站在那片空旷的、类似于白玉铺就的广场之上。只是广场尽头，那原本迷雾缭绕之处，此刻，一扇巨大、古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与死寂气息的青铜巨门，正无声地矗立在那里。
门上无锁，无环，唯有一个以某种暗红色、仿佛干涸血迹般的物质，书写而成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死”！
笔划狰狞，力透门背，仅仅是远远望去，就让人感到一股阴冷、绝望、万物终结的恐怖道韵扑面而来，灵魂都为之战栗。
死门！
内八门中，最为凶险莫测，传闻中“十死无生”的绝地！外八门死门尚需血祭方可开启，内八门死门，又将有何等恐怖的考验在等待着他们？
所有人的心，都在看到那个“死”字的瞬间，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刚刚通过景门、道心精进的些许喜悦，瞬间被这扇“死”门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冲刷得荡然无存。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局主还在身后紧追不舍，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他正要开口，准备与众人商讨如何应对这传说中的死门——
“张良辰——！！！！”
一声狂暴、怨毒、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杀意、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整片空间！不，是直接炸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最深处！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恐怖！仅仅是一声怒吼，就震得广场的白玉地面龟裂出道道裂痕，震得众人气血翻腾，耳鼻渗出丝丝鲜血，修为最弱的李小胖更是直接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是局主！他不是被元道始祖残念和杜门之灵阿杜拼死阻挡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你以为，躲进这幻象迷宫，本座就找不到你了吗？！痴心妄想——！！”
伴随着这声充满了猫捉老鼠般戏谑与暴虐的怒吼，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那原本应该是景门入口、此刻已被七彩光芒封堵的虚空，此刻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撕开！刺目无比、蕴含着无尽天道威严与毁灭气息的金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翻滚着，从那撕裂的缺口处疯狂涌入！
金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被寸寸碾压、崩碎！七彩的景门之力，在这纯粹而暴力的金光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
而在那无尽的金光中央，一道被炽烈神光笼罩、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其无边伟岸与恐怖气息的身影，正一步步，从虚空裂口中，踏出！
局主本尊！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悍然击穿了元道始祖残念的封锁，并以绝强实力，强行撕裂了尚未完全稳固的景门空间壁垒，追杀而至！
他周身环绕的天道锁链，不再是之前的虚影或投影，而是凝实无比、每一条都粗大如龙、铭刻着繁复古老符文、散发出令天地法则都为之哀鸣的实体锁链！成千上万条金色锁链狂舞，将他衬托得如同执掌天罚的毁灭神祇！其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在杜门外时，强盛了何止十倍！显然，为了尽快追杀进来，局主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法，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而强大的状态！
“跑啊？怎么不跑了？！”局主的声音如同万钧雷霆，在众人神魂中炸响，充满了戏谑与残忍，“本座倒要看看，这内八门，还有谁能护得住你们！今日，此地，就是尔等的葬身之所！张良辰，交出本源，本座或可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只被朦胧神光覆盖的巨手，朝着众人所在，遥遥一握！
“天道囚笼，镇！”
“轰——！！！”
广场上空，无尽金光疯狂汇聚，瞬间凝成一只覆盖了整个苍穹的、纯粹由天道符文构成的恐怖金色巨手！巨手五指箕张，遮天蔽日，带着禁锢空间、镇压万物的无上伟力，朝着下方十人，狠狠抓下！
巨手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如同实质的亿万钧重山，轰然压下！白玉广场寸寸碎裂，众人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连动弹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体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凝滞，神魂仿佛要被这无上威压碾碎！修为较弱的李小胖、柳如烟等人，更是直接喷出鲜血，面如金纸！
绝望！无可匹敌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张良辰目眦欲裂，牙龈咬得咯吱作响，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想燃烧本源，他想催动刚刚领悟的景门之力制造幻象干扰，他想动用一切底牌！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合道后期大能的含怒一击下，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金色巨手落下，他们十人瞬间化为齑粉的“未来”！
难道，刚刚勘破心魔，明见本心，就要死在这里？！死在距离目标如此之近的地方？！
不！他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吱——嘎——！！！”
一声沉重、古老、仿佛尘封了亿万载岁月、带着浓郁死亡与寂灭气息的、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穿透了局主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和金色巨手碾压空间的轰鸣，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张良辰用眼角余光，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脖颈，看向身后——
只见那扇紧闭的、铭刻着巨大“死”字的青铜巨门，竟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自行……缓缓向内，洞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芒从中射出，相反，门后涌出的，是比最浓稠的墨汁还要深沉、还要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生机乃至灵魂的——绝对黑暗！
那黑暗如同拥有生命和质量的粘稠液体，从门缝中“流淌”而出，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似乎都被“湮灭”、“同化”，化为一片虚无的、死寂的“无”！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黑暗并非静止，它涌出青铜门后，并未扩散，而是如同一道有意识的屏障，迅速在张良辰十人与那抓下的金色巨手之间，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却仿佛隔绝了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的——黑暗之墙！
局主那恐怖绝伦、足以捏爆星辰的“天道囚笼”金色巨手，狠狠抓在这道看似稀薄无比的黑暗之墙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声响。
那威能无匹、由纯粹天道符文构成的金色巨手，在接触到黑暗之墙的瞬间，其上的金光便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得黯淡、灰败、失去所有神性！构成巨手的天道符文，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接连崩碎、湮灭，化为最基本的灵气粒子，然后被那黑暗彻底吞噬、消失！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足以镇杀真仙的“天道囚笼”巨手，便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崩散！没有激烈的能量冲击，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湮灭”！
那黑暗之墙，仿佛并非实体，而是“死亡”与“终结”这一概念的具现化，是万物最终的归宿。天道锁链所代表的“秩序”与“规则”，在这纯粹的“终结”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什么？！”
局主那被神光笼罩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模糊的面容上仿佛能感受到其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这含怒一击，虽非全力，但也蕴含了他对天道法则的部分理解与掌控，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黑暗如此轻易地化解？
他周身的万千天道锁链疯狂舞动，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显然其内心极不平静。那金光璀璨的眼眸（如果那光芒中确有眼眸的话）死死盯住那道从“死”门中流淌而出的、薄薄的黑暗之墙，以及墙后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死寂的门内空间。
“这股力量……如此纯粹的死寂、终结之意……绝非寻常禁制！”局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怒的狂暴，“内八门死门……原来如此！竟能引动如此本源死亡之力护持？但这又如何！本座执掌天道权柄，生灭轮回亦在掌控！区区死亡之力，也想阻我？！”
怒吼声中，局主周身气势再度暴涨！他不再托大，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那万千狂舞的天道锁链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骤然向着他双手之间疯狂汇聚、压缩、交织！
“万法归源，天道诛魔——镇灭神光！”
嗡——！！！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光束，自局主双手之间迸发而出！它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色彩的极致，又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呈现出一种混沌的、让人看上一眼就头晕目眩、神魂欲裂的诡异状态！光束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被“同化”，被“修正”为最原始的、混沌未开的粒子状态，然后又被强行“定义”为天道法则允许存在的形态！
这光束，已不仅仅是力量的轰击，更带上了“定义”、“抹除”、“重塑”的至高权能！是局主真正动用了自身对天道权柄理解的杀招之一！他要以天道之力，强行“定义”并“抹除”这诡异的死亡之力，打通道路，擒杀张良辰！
混沌光束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瞬间跨越空间，狠狠轰击在那道黑暗之墙上！
这一次，没有“嗤嗤”的消融声。
混沌光束与黑暗之墙接触的刹那，仿佛两股截然相反、互为天敌的终极法则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与侵蚀！接触点爆发出一种无声的、却能让灵魂寂灭的恐怖涟漪！那涟漪并非实质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存在”与“虚无”、“秩序”与“终结”的激烈对抗！
黑暗之墙剧烈地波动、翻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墨池，向内深深凹陷，仿佛随时可能被洞穿！而那混沌光束的前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崩解，被黑暗吞噬、归于虚无！
两者竟在空中形成了短暂的僵持！一方代表天道权柄的极致演化与定义，一方代表万物终结的最终归宿与寂灭！
然而，这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轰隆——！！！”
死门之内，那无边的、纯粹的黑暗，仿佛被局主这蕴含天道权柄的一击彻底激怒！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九幽最深处的、充满了无尽死寂与漠然的低沉轰鸣，自门内滚滚传出！
随着这声轰鸣，更多的、浓郁了十倍百倍的粘稠黑暗，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洞开的青铜门后轰然喷涌而出！瞬间灌注到那薄薄的黑暗之墙上！
得到补充的黑暗之墙，厚度并未增加多少，但其蕴含的“死亡”与“终结”道韵，却骤然攀升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层次！黑暗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仿佛连目光投入都会被吞噬、湮灭！
那原本还能与之僵持的混沌光束，在这股骤然暴涨的死亡之力面前，如同遇到了滚烫熔油的冰棱，从前端开始，寸寸崩溃、瓦解、被黑暗吞噬同化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道威能恐怖的混沌光束，就被黑暗彻底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不仅如此，吞噬了混沌光束的黑暗，仿佛尝到了“甜头”，或者被彻底“惊醒”，竟主动蔓延出数道漆黑如墨、凝练如实质的触手般的黑暗气流，循着混沌光束袭来的轨迹，反向朝着局主所在的位置，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蔓延而去！
这几道黑暗气流所过之处，连“空间”这个概念都仿佛被“杀死”了，留下一道道纯粹的、虚无的、令人望之心悸的漆黑轨迹！
局主瞳孔骤缩（如果他有瞳孔的话）！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蔓延而来的黑暗气流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纯粹的“终结”意志！那绝非他目前状态能够轻易硬接的力量！这死门之内，恐怕沉睡着某种与“死亡”本源相关的、极端可怕的存在！其层次，甚至可能超越了他对天道的理解范畴！
“混账！”
局主发出一声愤怒至极、却又夹杂着一丝惊惧的咆哮。他当机立断，身影暴退！同时，周身万千天道锁链疯狂回旋，交织成层层叠叠的金色光盾，挡在身前，试图阻隔那蔓延而来的死亡黑暗。
“嗤嗤嗤——！”
黑暗气流触碰到最外层的天道锁链光盾，依旧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将其侵蚀、消融！虽然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那坚定不移的蔓延态势，让局主明白，这死亡之力对天道之力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克制或者说“优先级”！
他不敢恋战，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虚空裂缝暴退而去！那几道黑暗气流如同有生命般追击了一段，但在接近那被撕裂的空间裂缝时，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限制，最终不甘地扭动了几下，缓缓缩回了青铜门后的无边黑暗之中，并未追出死门范围。
局主的身影消失在虚空裂缝之中，那裂缝也在天道之力下迅速弥合。但他那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咆哮，却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轰然回荡在广场之上，震得刚刚脱离镇压、惊魂未定的众人气血再次翻腾：
“张良辰——！！你以为躲进死门就能苟活吗？！此门乃十死无生之地！本座就在门外等着！等着给你收尸！等你被死门吞噬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无论你能否从这鬼门关爬出来，本座都会将你挫骨扬灰，抽取本源，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怨毒的咆哮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广场上，只剩下那扇洞开一线、流淌着无尽死寂黑暗的青铜巨门，以及门后那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诡异低语。还有劫后余生、几乎虚脱、浑身被冷汗浸透的十人。
“咳咳……噗！”李小胖第一个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脸色惨白如纸，“他……他娘的……胖爷我……差点就成肉饼了……合道后期……太……太可怕了……”
柳如烟、周若兰、墨影、影、赵锋、郑玄等人，也都面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在刚才局主那恐怖威压和生死一线的刺激下，消耗极大，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内伤。
苏晴雪紧抿着嘴唇，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张良辰，眼中带着未散的余悸和深深的忧虑。她变数之力消耗不小，方才若非死门突然开启，他们绝无幸理。
风无痕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力量过度催发后的虚脱，他看向那扇“死”门，眼神锐利如剑，却也凝重无比。
张良辰是众人中状态相对最好的，但后背被天道之力侵蚀的伤口，在方才的威压下似乎又有崩裂的迹象，传来阵阵灼痛。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洞开的青铜巨门，以及门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局主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还在耳边回响。
“十死无生之地……”
门内那纯粹的死亡气息，和方才轻易湮灭局主攻击的恐怖黑暗，无不证明了这绝非虚言。这内八门的死门，其凶险程度，恐怕远超外八门，甚至远超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关！
退？身后是暴怒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局主，出去必死无疑。
进？门后是连局主都忌惮不已、称之为“十死无生”的绝地。
进，还是不进？
“张师弟……”赵锋捂着胸口，脸色难看地看向张良辰，粗重的喘息声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良辰身上。是战是退，是生是死，此刻，皆系于他一人之决断。
张良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扫过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巨门，最后，望向局主消失的方向，眼神深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冽与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扇“死”门，只是用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
“进门。”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个决定，面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恐惧依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们的心脏。
“进……进去？”李小胖声音发颤，小眼睛惊恐地看着那流淌黑暗的门缝，仿佛那里面藏着能吞噬一切的远古凶兽。
“我们……还有选择吗？”柳如烟苦笑一声，美眸中却闪过一丝决然，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看向张良辰，“张兄，此门凶险，恐有莫测之变，我们……”
“无路可退。”风无痕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干脆，“局主在外，出去是死。门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纵是十死无生，我辈修士，又何惧一搏？”
苏晴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张良辰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小手，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用力。无需言语，她的选择已然明了。
墨影与影如同两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张良辰身后两侧，表明态度。
赵锋与郑玄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色。赵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他奶奶的，横竖都是死，老子宁愿死在这什么死门里，也不想出去被那老王八蛋像捏蚂蚁一样捏死！干他娘的！”
郑玄重重点头，手中紧握的长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张良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与坚定，看着身边一张张虽然恐惧、却依旧选择信任他、跟随他的面孔，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他反手用力握了握苏晴雪的手，然后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死门虽险，但绝非绝对死地。八门遁甲，生死相依，死门之后，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局主不敢擅入，此门对‘生者’或有特殊限制，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他快速分析道，试图提振士气，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局主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定有手段监控此地，甚至可能在尝试其他方法闯入！我们必须立刻进去！”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后背伤口传来的剧痛和神魂的疲惫，毅然转身，面向那洞开的、散发着无尽死寂与不祥气息的青铜巨门。
门后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蠕动，散发着诱惑与危险并存的气息。那诡异的、仿佛无数亡魂哀嚎的低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试图撩拨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张良辰握紧了“无名”剑，剑身传来微弱的、带着不屈战意的轻鸣。他另一只手，与苏晴雪十指紧扣。
“跟紧我，不要分散，不要理会任何幻听幻象，守住本心！”他沉声喝道，声音灌注了灵力，在众人耳边响起，试图驱散那诡异的低语带来的影响。
然后，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影决绝地，没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苏晴雪紧随其后，冰蓝色的眼眸在进入黑暗前的刹那，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七彩光芒（景门残余）和破碎的广场，随即被黑暗彻底吞没。
风无痕长剑归鞘，眼神凌厉，迈步而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柳如烟咬了咬牙，取出一枚清心玉佩握在掌心，跟了上去。
李小胖哭丧着脸，嘴里念念有词地祈求着满天神佛保佑，闭着眼，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去。
周若兰神色清冷依旧，冰魄剑微微出鞘，散发寒气护体，步入黑暗。
墨影与影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
赵锋和郑玄，这两位铁血汉子，最后看了一眼局主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然后大吼一声，肩并肩，如同赴死的壮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黑暗。
“轰……”
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那扇洞开一线的青铜巨门，仿佛完成了使命，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声响，缓缓地、无声地，重新关闭。
“哐当！”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门，彻底关死了。
门上那个暗红色的、狰狞的“死”字，仿佛流淌着鲜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不祥与死寂气息。
门内，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是连合道大能都忌惮的“十死无生”绝地。
门外，是暴怒的局主，是虎视眈眈的绝境。
而门内的十人，他们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是就此湮灭于永恒的死亡与黑暗之中？
还是能在绝境中，搏出那一线……近乎不可能的……生机？
章末悬念：
死门之内，究竟是怎样的世界？那纯粹的黑暗与死亡之力从何而来？传说中的“留下一人性命，其余可过”的残酷法则，是否会以更诡异的形式出现？张良辰他们能否在这“十死无生”之地，找到生路？而被阻于门外的局主，又会采取何种手段？是就此放弃守株待兔，还是另有图谋？
（第九十八章完）
无尽的灰色雾气中，十道身影并肩而立。
张良辰握紧“无名”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些雾气缓缓涌动，如同活物一般，每一次翻卷都带来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深入灵魂的死寂。
“他娘的……这地方怎么这么瘆人？”李小胖缩了缩脖子，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老子宁愿再闯十次伤门，也不想待在这儿。”
风无痕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淡淡的青色剑芒吞吐不定，仿佛随时准备斩向未知的敌人。
苏晴雪走到张良辰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张良辰心中稍安。
柳如烟眉头紧锁，不断掐诀推演。但每一次推演，阵纹刚一成形，便被那灰色雾气侵蚀、消散。
“这里的法则……很诡异。”她沉声道，“我的阵法在这里完全失效。”
周若兰冷冷道：“不只是阵法。我的剑气离体三尺，就会消散。”
墨影和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他们是刺客，最擅长隐匿和感知。但在这灰雾中，他们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感应到周围丈许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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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锋和郑玄背靠背站着，手中法器随时准备激发。
十人，如同十座孤岛，被无尽的死寂包围。
就在这时——
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仿佛来自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来了。”张良辰沉声道。
灰雾缓缓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达百丈，通体漆黑，仿佛由无数亡魂凝聚而成。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刃上流淌着诡异的灰色光芒。
死神。
死门守护者。
“走过这条通道，来到吾面前。”那身影开口，声音低沉而空洞，仿佛从无尽的虚空中传来，“吾会给你们一个选择。”
众人对视一眼，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那灰色雾气中，隐隐传来无数亡魂的哀嚎，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生前的故事。
李小胖脸色惨白，双腿发抖，但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
风无痕剑意冲霄，周身青芒闪烁，将那些哀嚎隔绝在外。
苏晴雪紧紧握着张良辰的手，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退缩。
不知走了多久——
通道尽头，终于到了。
那巨大的身影，就在眼前。
死神。
他的面容，隐藏在黑色的雾气中，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却是两团燃烧的灰色火焰，冰冷而空洞，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灵魂。
“生者。”他开口，声音如同万鬼齐鸣，“你们不该来到这里。”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前辈，我等只为通过死门，继续前行。”
死神看着他，那两团灰色火焰微微跳动。
“通过死门？”他笑了，那笑声诡异而刺耳，“你们知道，死门的规则是什么吗？”
众人心中一凛。
死神抬起手中的镰刀，指向众人。
“死门，主死，主绝，主终结。”他一字一顿，“要过此门，需留下一人性命。”
留下——一人——性命？
众人脸色大变！
“什么？！”李小胖跳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死神看着他，那灰色火焰中闪过一丝戏谑。
“吾从不开玩笑。”他冷冷道，“这是死门的规矩。八门之中，唯有死门，必须以命换命。留下一个人，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死门的一部分。其余人，可以继续前行。”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谁来留下？”
死一般的寂静。
十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李小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风无痕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周若兰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柳如烟眉头紧蹙，不断掐诀，想要找到破解之法，却一无所获。
墨影和影沉默不语，但他们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赵锋和郑玄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
张良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留下一人性命？
这十个人，哪一个不是他生死与共的伙伴？哪一个没有为他拼过命？李小胖从外门开始就跟着他，风无痕与他并肩作战无数次，柳如烟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周若兰、墨影、影、赵锋、郑玄——每一个人，都曾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更不用说苏晴雪。
她是他此生挚爱，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让他选择留下谁？
他做不到。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我留下。”
众人脸色大变！
“张良辰！”苏晴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慌，“你疯了？！”
张良辰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没疯。”他轻声道，“我是领队，是值符传人，是抗天盟的盟主。如果一定要有人留下，那个人应该是我。”
“放屁！”李小胖冲上来，一把推开他，“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你留下？你留下老子怎么办？老子跟着你从青云宗一路走到这里，你他娘的想丢下老子自己送死？！”
他眼睛通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要留也是老子留！”他吼道，“老子又胖又没用，打架打不过，跑路跑不快，留下来正好！你不一样，你是救世主，是所有人的希望，你不能死！”
风无痕上前一步，冷冷道：“胖子说得对。张良辰，你不能留下。”
他看向死神，眼中战意燃烧。
“要留，我留。剑修一生，只求一战。能与死神一战，死而无憾。”
周若兰走到他身边，淡淡道：“我陪你。”
风无痕一愣。
周若兰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只许你剑心通明，不许我剑道无悔？”
柳如烟走上前，轻声道：“我也留下。阵法宗师，破不了死门之局，那就以身为阵，困住死神。”
墨影和影同时上前，无声无息，却无比坚定。
赵锋和郑玄也走上前，站在众人身边。
“我们虽不是最强的，但也不怕死。”赵锋道。
苏晴雪看着众人，眼眶泛红。
她走到张良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张良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张良辰一怔。
苏晴雪轻声道：“那时候，你说我是你的‘命定之敌’。后来我们才知道，所谓的命定之敌，其实是命定之人。”
她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
“你若留下，我陪你。”
张良辰心中剧震！
“不行！”他急道，“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苏晴雪打断他，“你我本源交融，心意相通。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中满是坚定。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张良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好。”他轻声道，“那我们就一起。”
他转身，看向死神。
“前辈，我们决定了。”
死神看着他们，那两团灰色火焰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哦？谁留下？”
张良辰一字一顿：“我们十人，一起留下。”
死神一怔。
“一起留下？”他笑了，那笑声诡异而刺耳，“你们可知道，一起留下的意思？死门，只收一人。多一个，都不行。你们十人一起留下，只会全部成为死门的养分，永远无法超脱。”
张良辰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身边的伙伴们，眼中满是感激和愧疚。
“但我不能选择。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自己的命重要。我无法选择谁留下，那就一起留下。”
众人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坦然。
李小胖咧嘴一笑：“他娘的，死就死吧。老子这辈子能交到你们这群朋友，值了！”
风无痕淡淡道：“剑者，宁折不弯。能战死在这里，也算是剑道的归宿。”
周若兰点头：“无悔。”
柳如烟轻笑：“能和大家一起，我不后悔。”
墨影和影没有说话，只是同时点头。
赵锋和郑玄相视一笑，握紧彼此的手。
苏晴雪依偎在张良辰身边，眼中满是温柔。
十人，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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